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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又1/4是我“读”过的你的小说的数目。
最早一篇,问世于你小学三年级时,讲述一桩离奇的失窃案,业已有那么点儿草灰蛇线的意思,其中一印马迹我还记得:某人突然开始身着一袭黑色水洗牛仔衣裤(出处当是C)。从工艺美术社旁纸品门市买来的一叠400字稿纸的绿格里填满了蓝黑墨水的笔画,饱满、端正,可以说那字体不够漂亮,但不能否认它的豁朗,一如写字的你的胸襟。
我一边专心致志识别故事里某些情节、某处细节的来历,一边略微诧异:为甚偏你捕捉到了它们?
再一篇以“自杀”为题材,其时看得目瞪口呆的人不止我一个,因为你的高中语文老师阅毕那周记非但给了个“优”还马上推荐你入了学校文学社。
这段社团生涯及其短暂,早在少年时你就懂得控制精神赘肉的生成,譬如虚荣譬如矫情,既然活动内容不过如此,“热爱文学”也难以成为你的自我标榜之物,挥挥衣袖,一转身你忙碌于每天下午放学冲到女贞树下的水泥乒乓球桌前鏖战。
又过许久,待你在铁狮子坟驻扎了有三四年,才在一次“作业”里亮出了第三篇,一个让人想起叶兆言《儿歌》的故事。
至于那1/4篇,储存你脑中时日已然不短:走道漫长的筒子楼,公共盥洗室里氤氲的水汽,邂逅在北方的南方人,有泪也轻弹的“司徒彼得”先生,楼上楼下、左邻右舍的暖意及浑浊,……如果足够幸运,也许某日我能看到你有时间把那一干红庙灵感诉诸文字。
和一个聪慧的人处得久了,势必逼我生出挫败之感,因为对方无可避免地成了我人生经纬线上有限的坐标之一以供对照,并且到头来我还往往企及不得。你之于我,正是如此。
不习文学理论,你也能辨出“尔等不过是入了以猫狗、孩子、畸人打动大众的彀”;不识文坛座次,你尤能发现“普通人”的佳作(譬如那个月光下的牛奶瓶);修辞行为有限,你却一轻敲键盘就录下段段对斑驳世界的观察与对内心屋宇的清理;……仁厚表情总让人忽略了你有如鹰隼的眼睛,早早领教过人世龌龊,了解那座背阴的迷宫结构如何,但你从未调遣自家IQ操练姑苏慕容家的“以彼之道”,甚至,很多时候,你的目光走的好比后来的契诃夫那般的路子:“正视你自己和别人的局限”。而你,是早在十一二岁时就难以忘怀《六号病室》以及《套中人》的。
血缘缔结的只是人与人之间have to的最初纠缠,泛交际时代的“朋友”一词更是滥得不能再滥,我们之间,究竟怎样一种关系?屡屡我寻词觅句,你一语道破;我偶感自得,你当头棒喝。因为有你,我得以免去一不留神沦为被“披”新装的皇帝之虞。论社会学习能力,你远胜我,而你一路不乏跌宕疏于计算的经历,又是一段抗拒成为社会化囚徒的个人史,艰辛,但从不曾典当底线。唉,说来说去,我所能予你的,只是偕同老去的邀约同时也是响应。时光淘洗不休,很多人只是生命中的过客,你不同,我们自你尚在母腹中就开始的相识相知已几乎长达人生的1/2,试想有一天,我们咧着缺了牙的嘴回顾“子圆”、“危险人生”、“Q豆豆”一类密码,会是如何一番景象?当然,顶要紧的是你会给我推荐更多《A&P》般的精彩小说,我也会请你千万抽空把《步履不停》之类看将起来。
《梵高日记》是你介绍给我读的,对于画家笔下的朝阳饼,你尤其钟情。此种植物秉性如斯:夏日里它脸朝烈日,对光明一副仰望之姿;秋日里它面向大地,对丰硕收获保持低调。更重要的是,无论何时何地,它都独立,自若。
看你的旅藏照片,其中一张摄于拉孜白居寺古庙门前,我禁不住笑了,要知道,那个微雨霏霏的早上,我的双眼也为那几扇沧桑的木门久久牵引。









